在一张纯净无暇的白背景上,静静放置着一副眼镜。没有阴影的干扰,玻璃镜片与金属镜框在均匀的光线中投下极淡的自恋。黑色的镜架微微折射出冷冽的光泽,镜腿回环的弧度仿佛还残留着某个时空的余温。透明的镜片之上,什么物象都无法映射,它所曾见证的文字、风景和面孔,都退潮成为想象。这样一件平常之物,剔除了橱窗、书桌、面容的语境,如同符号般裸露于此。谁将它搁下?是写字者在长句途中短暂休憩,还是阅读者在午后阳光下仰望云空时的转眼开小差,更或是一瞬狂怒欲将易碎的东西远远掷开的那个影子?然而这些戏剧并不出现在此刻的画面里,唯一能肯定的是观赏者视线下落时所触及的那段留白与硬朗之间的抗拒与温柔:它不主动叙述,但在构图的重值里激起的份量足以重写周围的尘嚣——所有我们看见的不过到眼镜的边缘为止的半张宣约,另一半显托于记忆深处忽明忽暗的道路。恰也许是语言的另一半,跨越个体遮蔽至宇宙的暧昧意义世界的一个小巧装置。